1 - 路跑 Road Running

這天好冷。看著晚回終點線的友人們，沒有人露出疲態，反倒是
人人鼻子與嘴唇間都有兩管結成冰河狀的鼻涕。

開跑後前六公里我都在想一件事，就是腳踝什麼時候會不痛？七
天前的３０８高地，因為忘記帶鞋子，臨時跟朋友借了一雙拖鞋
就跑了，以至於中間這六天休息日，不但完全沒運動，而且每天
上班前跟睡覺前腳踝都泡在垃圾桶內－裡面裝滿熱水的垃圾桶。
就這樣熱敷了五天整，到開跑的時候更後悔沒有吃止痛藥。

６Ｋ後漸漸不痛了，我緩緩加速，當下的念頭想到兩個可能性，
一是前六公里是真真切切的恢復跑，把瘀血或水腫都消化了。二
是上週跑完的那個晚上，我救了那個阿兵哥一命，現在好報降臨
到我身上。心想既然不痛了，那就心狠加速吧。直到３６Ｋ後，
我才氣力漸螁，兩條阿基里斯腱有種隨時要斷掉的無力感。

結果我也帶著鼻涕冰河邁進了終點，比上個禮拜進步了７０幾分
鐘，也破了好久沒破的ＰＢ。０３：３７。

晚上我一直在想，ＰＢ的意義到底是什麼？我覺得無論是跑步也
好、逛街也好、或喝個爛醉也好，做任何一件事一定要有一個理
由。尤其到了這種而立之年就在眼前的轉戾點，如果沒有一個說
服自己的漂亮理由，然後就去作、或衝一件隔天醒來可能會覺得
很空虛的事情。那這樣跟自己不成熟的過去有什麼兩樣，這些年
來的長大不就都浪費了嗎？

如果只是看著身邊的人做什麼，或是電視上的人在幹什麼，就一
股腦的往那個新的興趣鑽，那跟複製人又有什麼不同。回想當初
決定報名初馬的那一瞬間，除了不想平凡的老去以外，還不是害
怕自己會變成曾經覺得不屑的大人。

只要付出時間、習慣忍耐不曾有的傷痛、再犧牲一些平常熱愛的
娛樂及歡笑時光，人人都能場場破ＰＢ。問題是，下了馬場之後
，回歸平靜與日常生活，如何維持熱血、如何將心煩之事迎刃而
解、如何戰勝自己體力之外的無能，這些都是比破ＰＢ還頭痛的
重要事。。。

光是當天賽後與朋友互問：跨年要幹麻啊？這種廉價的心事就足
以擊潰剛破ＰＢ的自己。有天，我發現總會有一天，不知道是幾
歲，但這一天總會來臨，可能是而立之年，也可能是沒有學生證
的隔年，也可能是第一個兒子出生那一年，總會有一天你會遇到
，跨年夜到底可以找誰做什麼事？這種曾經在青春無敵的年代絕
不曾面對的困擾。

ＰＢ的數字永遠只有一組，但生活上的目標與期待卻永無止境，
跑步吸引著人，也許就是源自它的單純，它簡單到可以把完賽條
件或訓練菜單列的清清楚楚，但它同時又困難到覺得挑戰自我是
永無止境的不歸路。

想起虎尾馬那足以吹倒紙片人的大逆風，以及放在補給桌上沒喝
到的鹿茸藥酒，還有流動廁所內沖不掉的花生巧克力，我何嘗不
希望每天醒來都有４０公里以後的巨大期待與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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