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賽憶往：2017澳網男子單打決賽的墨爾本與我]
圖文版：http://我的臉書.XD
（低調補：https://goo.gl/QUG7Fq，PTT排版太悲惹）
6-4，3-6，6-1，3-6，5-3，Advantage Roger Federer。球場裡所有的
比分描述都是中性的，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又是賽末點了，2017年澳網男子
單打的第二個冠軍點。我左手邊支持Nadal的塞爾維亞熱情大叔又別過頭去
不看我，右手邊支持Federer的英格蘭酷叔持續舉起手機。Federer發球後第
一個回球壓在邊線而去，線審並沒有出聲，Nadal立刻舉起手挑戰，這時候
Rod Laver Arena場內的人都站起來了，鼓掌或鼓譟，和場外、和全世界的
觀眾一起看著同一道螢光黃的弧線...
我在2017年澳網看了男單、女單、女雙、混雙決賽跟一場準決賽
（Nadal-Dimitrov）。這一年單打決賽的份量很重，女子單打是小威開放年
代史上最多大滿貫賽冠軍的破紀錄之戰，男子單打則是暌違六年的FEDAL世紀
之戰 — 這其實是一個大爆冷門的結局。僅在兩週之前，沒有多少人能想像
2017年1月29日墨爾本公園夜晚屬於17號種子的瑞士人與9號種子西班牙人，
哈里路亞。
2017年1月29日下午4點，我在聯邦廣場（Federation Square）旁的ACMI
（Australia’s national museum of film, TV, video games, digital
culture and art）結帳，準備沿著Yarra River步行到1公里之外的決賽地點
。Roger Federer低首揚眉的面孔張貼在聯邦廣場外墨爾本旅客中心的玻璃帷
幕上，”READY”一字橫亙著鼻間往兩旁落款，然後偶有幾台貼有AO字樣的車
輛在前方Flinders St.穿梭而去。眼前所及已不再是城市景觀，而更像是一
幕意象的倒影。
https://goo.gl/UXDpdN
絡繹於途的球場觀眾著裝讓這場比賽多了一重盛典的隱喻。相較其他幾場
，明顯更多的義式西裝、綢鍛晚禮服、梳整精緻的男女髮式，旁邊那對器宇軒
昂的貴氣男女說不定是專程飛過來觀賽的吧。換入場票之間，旁邊一個人抱著
希望向我詢問而又低頭而歸：「你知道嗎？這張票已經賣到（AUD）4000！還
買不到！」而入口前的各個電視好像在朗誦，而且是對著全世界的眼神朗誦，
每一句都充滿權威的力道。於是你想起，響起，有人提過許乃仁在1999年溫布
頓決賽Agassi–Sampras之役開賽的讚嘆：「這是一個多麼神聖的網球下午。」
「而我如今竟身在其中。」很自然地在心中接了下去。
決賽在晚間七點多開場，距離墨爾本日落時間大約有一到一個半小時，整
個球場從自然光下#46A3FF 過渡到夜間照明#2894FF的RGB色階，這座球場的藍
色真是好看。如果你能再早幾個小時到場看雙打比賽，下午時分烈陽與屋頂交
錯形成的光影，那一大片高解析度、高透光性的碧藍震撼，終身難忘。球場仰
角位置有即時轉播螢幕，今天在台下除了是螢幕外的觀眾，好像也走進了螢幕
成了一個臨時配角。斜下角一對很吸鏡頭的手持西班牙國旗亞裔男女，讓我成
了轉播裡幾百分一秒中的一抹背景。
很多人問我：在現場跟轉播的感覺差在哪？一個簡單的比喻可以說明：轉
播觀賽是劇情片，華麗剪接；現場觀賽是紀錄片，只有一鏡到底。轉播裡面的
畫面經過資深影視從業人員最佳化處理，鏡位都很完美。這一講起來，隨手都
是例子：底線正後方俯角追蹤球路落點、（極其昂貴的）電影鏡頭流暢無礙地
切換由望遠至廣角端場內名流（如Rod Laver本人）的神態、以淺景深特寫球
員發球時的表情、高速快門使得你甚至能看清飛翔半空中的lst serve球體旋
轉軸線、壓在球員肩後的鏡位使你有了跟球員同步的視角。而澳網轉播的鏡頭
設備更是特別出色豐富，不僅堪稱四大賽之最，甚至是職業運動轉播的典範。
比方說我特別偏愛兩個鏡位，一個是底線正上方俯拍的「上帝視角」，一個是
在底線地面仰拍球員與對向球場全景的「螞蟻視角」。
相對地，坐在場內觀賽，只有一個視角，不過卻是一種五感的體驗：迎著
帶些微觸感的墨爾本晚風，耳邊進出鄰座在空檔間的交談跟鬥嘴、場地中英語
、德語與西語吶喊跟擊球的立體迴音，從物理反聵到心理，會更讓人感受這一
切是「真實」。而一些眼前發生的情節，比如選手看著對面尚未入座的人潮於
是並不走上底線；兩方支持者在不同席位起起落落的叫勁（也許你偶爾也自然
是那出一張嘴的一員），於是主審示意全場肅靜，於是選手開始發球準備動作
，於是耳邊突然只能聽到球員拍球跟鄰座的呼吸聲響...這一切更容易成為「
這一刻我身在其中」的長期記憶。當然，還有那件所有自助旅行者一致告訴你
的事：最難忘的，都是那些遇上的小人物跟小事。
https://goo.gl/6VyGXU
倒是有一件事需要提醒：在滿座的決賽中間上廁所是一件損失難以估計的
事情。是這樣的：一旦選手就定發球位置，全場所有人就必須即刻坐下，球場
各個入口的工作人員立刻會封鎖入場，於是正式開賽之後，等於只有奇數局的
局間休息時間跟盤間休息時間可以入場。而奇數局後的局間休息時間只有90秒
，盤間休息時間為180秒，整個Rod Laver Arena的座席是14,820，只要其中5%
的人數想再次入場，就得等上大把大把的局數。我在女單決賽的時候，右座觀
眾的老公直到第三盤中段才入座；在男單決賽的時候，左手邊的塞爾維亞大叔
一離座再回來，已是兩盤過去。諷刺地是，以FEDAL這種五盤ㄕˇㄕ（史詩/屎
...）大戰來說，人體尿液糞意合理的來襲時間會在後半段，也就是你一內急
離席的話，可能會出現「在通道排隊等入場然後阿賽末點過去了過去了」的局
面。如果還加上賽後頒獎與繞場典禮，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結算下來一場史
詩決賽的膀胱競爭力大概要有「五小時」的檔頭，而我在Nadal-Dimitrov 準
決賽時已經先身體力行了這一點。
澳網的觀眾素質向來一流，這場比賽一開始更是進入一種神聖的氣氛。以
當時的時空背景，沒有人想到在2017年大滿貫賽決賽一下子看到史上第一與第
二選手的對決，那就像是Michael Jordan跟Kobe Bryant突然雙雙在季後賽宣
布復出，然後竟然一路打到了總冠軍賽。他們年紀是大了，Federer的移位不
再精準到位，Nadal的防守範圍顯著縮小，甚至他們奪冠的得失心不再像年經
時那樣天崩地裂，然而這場比賽沒有簡單的play，也沒有多餘的舉動，你所有
看到的戰略跟動作都是這兩位網壇大師不斷簡約凝練之後的智慧結晶。我對
Nadal有更高的敬意，兩天前我在下方看台親眼目睹他怎麼從Dimitrov那關活
過來的，而Federer這場的球路很刁鑽，正反拍變線迭有佳作，Nadal確實需要
十年前的那雙腿 — 但今晚顯然沒有。Nadal今晚的競爭力完全來自於他的失
誤控制，unforced errors只有對手的一半。
https://goo.gl/f4gwz8
打法積極的Federer在第四盤莫名其妙拱手了一個發球局之後，比分越來越
拉距，各局簡直是tie break情勢。瑞士人的球開始不在定點降落了，西班牙人
的腳有時還是望球興嘆，當第四盤由Nadal拿回時，整個球場徹底沸騰，大部分
的人都站起來了。右手邊支持Federer的英格蘭人一臉糟了的樣子，藉場內wifi
之便，我上網看到台灣球迷一片地為Federer擔憂。
在四面喧鬧，滿場觀眾還沒全面坐下的情勢之中，Federer一下拿了球向對
面網子的對手示意，接著開始發球動作。我坐在上方看台，卻能清楚俯視Federer
當時的表情 — 他是這片風景之中最靜止的一角，映著背後的一片藍色地板。
根據色彩學，藍色象徵了靈性與希望。這將是一個結束，也將是一個開始，仍然
簡約，仍然如常。而他那時的神態也成為我Rod Laver Arena回憶最牢不可忘的
一部份之一。
https://goo.gl/KS6pCb
頒獎典禮散場後，我跟幾天前認識的台灣人碰頭，也在球場外攔了幾個台灣
人。儘管已經午夜，墨爾本公園卻在另外一個時區，這裡有一種比跨年更甚的迷
幻時刻，場外的賽後現場專訪又引發眾人一陣狂奔。
「還有其他的台灣人在場嗎」「把今晚看到的事情分享出去吧」
在那片夜藍裡發生的事我曾見過。2017年1月29日我在墨爾本公園，曾經。
https://goo.gl/QRyRx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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